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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富汗:地球上最危险的地方

■中国驻阿富汗武官 殷 飞
2011-11-08 15:05:43 来源:解放军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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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约联军处理发生在喀布尔的爆炸袭击事件。

    有人称,阿富汗是地球最危险的地方。此话也许不一定准确,但去年10月,根据阿富汗安全部门的统计,当时这个拥有2000多万人口的国家平均每个月的各种爆炸事件就有1000多起,这个数字还不包括每天那些大大小小的战斗。即便是在设防最严密的首都喀布尔,安全状况也好不到哪去。在阿富汗住上几个月,你会成为分辨各种爆炸的高手。

    我们使馆有几位外交官夫人,她们都是不顾亲人劝阻勇敢地跟着丈夫来到喀布尔的,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终年圈在壁垒森严的使馆中。她们能告诉你,刚才那一声是火箭弹爆炸,这一声则是手雷爆炸,接着还会安慰你说,听声音这爆炸离咱们使馆至少有500米,别担心!时间久了,她们居然还都成了航空武器专家,因为每天都有各种军机从城市上空轰鸣飞过,武装直升机更是擦着树梢来回转悠。夫人们会热心地告诉新来的同志,这架是“阿帕奇”,那架是“支奴干”,高处的那个大家伙嘛,是架C-130……

    在喀布尔市中心有一家名叫“最好”的超市。在阿富汗,超市是奢侈的,只有外国人和本地“大款”才会光顾,因此那里的警戒可谓严上加严:正门口的小广场上始终有军方的装甲车全天把守,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时刻瞄准着过往车辆和行人;数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在超市门口不间断执勤,盘查可疑人员。可就是这样也挡不住袭击者。2011年2月的一天中午,超市遭受袭击,9人丧生,数十人受伤。当时,袭击者压根没把超市门外的装甲车和武装警察放在眼里,除了投掷爆炸物、开枪扫射之外,他们还带来一名摄影师和全套摄影器材,把袭击过程完整地拍摄下来,以便回去大肆宣传。就在袭击发生的前一天,我和副武官还在这家超市里购物。

    我自己遇到最危险的一次爆炸发生在今年8月。当时是深夜,使馆的同志们都休息了。睡梦中,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头顶划过,紧接着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给人感觉就像飞机正对着头顶投炸弹。后来才知道,这是一发大威力的火箭弹从使馆上空飞过,落在离使馆宿舍楼仅几十米远的墙外。我并不是第一次见证战争,到阿富汗之前我曾在格鲁吉亚担任武官,俄格战争的硝烟历历在目,可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死亡威胁还是人生第一次。

    危险归危险,生活还得继续。经过重新装修后,“最好”超市最近又开业了,前几天外出办事时我特地进去看了看。在礼品部,我和一个售货的小男孩聊了起来。男孩今年13岁,我以前买过他的东西所以认识。我问他:“袭击发生的时候你在吗?”孩子回答说:“在,当时武装分子冲进来,用冲锋枪扫射,还投手雷,地上墙上房顶上到处都是血,到处是中弹倒地的死伤者。我趴在地上没受伤,可身边的同伴被打死了,血溅了我一身……”与我对话时,这个眼睛明亮的小男孩与所有阿富汗孩子面对外国客人时一样,一直恭敬地站立着,有问必答,举止礼貌得体,就像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。我又问:“你当时害怕吗?”孩子回答说:“不害怕,这很平常,不算什么。”听着男孩平静地述说,我忽然觉得心里发堵——这孩子只比我儿子大两岁,可他却经历了中国孩子无法想象的血腥和死亡。

    我得说很少见到像阿富汗人这样淳朴的百姓。连年的战争使阿富汗沦为世界上最穷困的国家,许多百姓终年难得吃上一顿饱饭。在喀布尔市中心的山坡上,数以十万计的房子或者说是窝棚密密麻麻一间挨着一间,多数夏不遮阳、冬不避雨,没有电、没有自来水、没有取暖设备、没有下水道、没有垃圾回收,也没有像样的道路。可即使是这样,你随便敲开一家的门,主人都会倾其所有招待你,即便他们今后要为此忍饥挨饿几个月。

 
两名阿富汗女童在喀布尔的街道上玩耍。

    我时常想,阿富汗的老百姓这样善良,又怎么会长年陷入战争无法自拔?一次在当地朋友家里做客时我提出了这个问题。这位朋友深思良久后指着远处的田野说:“阿富汗虽然是个农业国,但绝大多数农民没有自己的土地,他们都得从地主手里租小块土地耕种生活,每年还必须把一半的收成交给地主,这意味着他们世世代代只能生活在贫困中。另外,阿富汗地处亚洲中心,号称亚洲的十字路口,谁都想染指这片土地。外国侵略干涉加上人民贫穷,这就是我们深陷战争的原因。我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,而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人民是最悲惨的。”

    责任编辑:罗铮
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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